2008-06-05
作者：Raidne
目录
章一 重逢
章二 同一屋檐下
章三 窗户纸、隐形墙
章四 阴霾、雷霆、雨露
章五 萌芽
章六 迷雾
章七 卡珊德拉的决意
章八 唐·吉诃德及其侍从
章九 背水之阵
章十 悬崖与独木桥
章十一 挥舞利剑的人
番外 凝望着你的双眸，有我全部的温柔
章九 背水之阵
五月中下旬，梅雨终日不停。街上的行人撑起不同颜色的雨伞，低着头匆匆从身边经过。所有人的脑中，关心的尽是自己的事情；耳旁，只有雨声和自己的脚步声。彼此逃避对方的视线，保持相互的距离。而雨点，如同帘幕把每个人的世界与别人分开。
而在这些独立的个体空间中，有两个融合在一起的世界。
祐巳正撑着一把大伞，护送着姐姐走向停车场。
由于她比祥子矮一个头，为了避免雨伞碰到姐姐而不得不把手抬高。这样的姿势很快就让举伞的手臂酸累了，所以祐巳不时地把伞在左右手换来换去。这让祥子很心疼：
“祐巳，让我自己来吧。”
“没关系，很快就到了。”
祐巳执拗地紧握伞柄，很坚决地回拒了。
祥子也明白妹妹是努力地减轻自己的负担，在心中带着歉意与感激对祐巳说了声“谢谢”。
祥子登上社长的宝座已经三天。这三天，她吃住都和祐巳在一起。开始的时候，是为了在治丧期间同时照顾公事才让祐巳暂时搬进家中。可现在这个理由消失了，她却迟迟没有让祐巳回原来的住所。能够和姐姐朝夕相对，做妹妹的自然暗地里高兴着，不过另一方面也有点担心祥子的父母会有所微言。但那两位对这样的事态不但视若无睹，平日里祐巳若是在家，还招呼着一起吃饭。似乎很欢迎她留下来。因此她就放心大胆的成为了小笠原宅的住民。这几个人之间，似乎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祥子走马上任后，逐一走访了集团各子公司。索取财务资料，跟负责人面谈。为了彻底了解家族财团的状况，她必须掌握第一手信息。这期间，她都缺不了祐巳。
祐巳现在是社长首席秘书，顶了升任会长首席秘书长谷川的缺。原本，按照惯例这个职位应该由担任了原社长的次席秘书三年的北岛小百合补上。但祥子在新职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干预这个人事调度。有传闻说，人力资源部部长和秘书课课长曾共同在一封邮件里，委婉地恳求她慎重权衡这个决定。不过很快两名干部就被社长传召，然后在短短十分钟不到他们的立场就发生了大逆转。
且不管传言如何，祐巳在短短三个月连跳两级，如今拿着正课长的薪水，并指挥着一支三个人的秘书团队的事实，让她成为年功序列等级森严的小笠原集团里的异类。
不过，祐巳也庆幸自己得以从部分文书工作中抽身出来，全心全意地围着祥子转。至于其他同事又有什么闲言碎语，既然听不见就不管了。
“剩下最后一个子公司了呢。”
专车开动以后，祥子冷不防说了一句。
“是。小笠原出版社。不过，规模这么小的会社，姐姐也要下去吗？”
怎么看，收入只占集团总收入不到1%，每年的净利益也是堪堪维持在收支平衡线上面。这样的企业，就算丢在一边任其自生自灭，也不会对集团有什么实质的影响。
“既然是全面了解，那就不管大小也要去的。而且，没准有什么意外收获呢？”
意外收获来得很意外。
小笠原出版社位于东京都池袋区。这是外观最寒酸的子公司了。在繁华街相隔的小马路上，一栋夹杂在高楼大厦中间的土灰色十层写字楼里。把“小笠原”的名字挂在这种地方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们到达时，该社最高负责人盐川胜荣早已在门前台阶恭候。这个人年仅四十岁，是最年轻的子公司社长。身材要高祥子半个头，腰肩却并不显得比祐巳宽。由于他身躯很长，乍看会让人觉得他比祐巳还瘦。配上一张尖长尖长的脸，整个人看起来像根黄瓜。不过，即使是这样的体型，他也保持很挺拔的姿势，一双小眼睛射出光芒，意外地有点干练的感觉。
在社长室里双方分宾主就座。与之前那些忙着巴结祥子的子公司社长不同，盐川首先把注意力放在祐巳上，把她细细地打量，弄得后者以为自己今早化妆的时候没有照镜子。
“福泽小姐跟传闻一样，第一眼看起来是一个可爱的普通少女，但是相处久了就能体会到好处的人哪。要恭喜大小姐找了个好秘书了。”
“不好意思。请问，您认识我吗？”
祐巳被素未谋面的人下了评语，不免心中打鼓。
“我想现在集团里面，不认识福泽小姐的人，应该不会有吧。”盐川洒脱一笑，“不过，我是从上村课长那里听说您的事情的。”
“上村课长？！”
“啊，我在被左迁之前，曾是集团企划二课的课长呢。”
祥子和祐巳对望了一眼。
二课的人事调动，曾经在集团里轰动一时。像大部分日本企业一样，小笠原集团的雇员都是遵循一条固定的人生路线：在同一个部门工作到退休，随着年资增长领取相应递增的薪水。除非是犯了严重的过失，极少出现人事调动。况且，是从集团的权力部门调到这么小的子公司里。但毕竟那是祥子还没有进公司之前的事情，她也只是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了一点点事情的前因后果。
关系到祐巳曾经呆过的部门，祥子也开始对这件事有点好奇。
“我听说，盐川社长是因为和鸠山部长因为待遇的问题争吵才被调职的，是吗？”
鸠山赖久，集团企划部的部长。祐巳没有很多接触，但曾听上村南发牢骚，说他是一个墨守成规的死板老头。
“待遇？” 盐川苦笑着摇摇头，“二课虽然不像一课那样出风头，但是论工资和福利都和一课没有区别。升迁的机会是不大，但是在现任部长退休以前不论哪一课的课长都是一样的。我也不至于为了这些小事情对公司有意见。”
“那么……？”
“原因，是小笠原集团改革的问题。”
祥子和祐巳再次对望。
“泡沫经济的时候，所有人都鼓吹土地永不贬值的论调。集团不断收购土地，盖写字楼和百货大厦。那段时间地价涨得很快，为了扩大盈利我们开始向帝都劝业财团借贷。没想到泡沫一下子就破裂了，资产贬值不说，还背了很多债务。其实，集团的其他业务还是健康的，但赚的钱大部分用来还利息了。剩下的根本不够发展新的业务，而且，变得越来越依赖帝都劝业的资金。”
盐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阴雨濛濛。
“我当时一心为集团考虑，提出先把亏损的百货大楼卖掉几栋，逐步把债务还清。然后，用剩余的钱投资有增长前景的产业。但是，上面认为，这样会使得账面损失表面化，还可能要裁员。大小姐也知道，小笠原即使是在战后经济困难时期也没有开除过一个员工，并以此为傲。所以方案被否决了。我据理力争，冒犯了部长，才来了这里。”
祥子和祐巳第三次相望。想不到，曾经从上村南口中当成是气话一样说出来的主意，竟是眼前的人想出来的。
祥子和祐巳在小笠原出版社逗留很久，下午三时多的时候才在盐川的陪同下出来。此时，一直淅淅沥沥的阵雨也收住了，太阳得以暂时出来透透气。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盐川社长。今天打扰您的工作很久，辛苦了。”
“大小姐言重。我说的那些话，请不要忘记。”
“我知道，”祥子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的时候，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盐川先生，虽然有点唐突，如果让您再一次担任企划课长的职务，您愿意吗？”
盐川马上会意，但他只是笑了笑。
“我在集团里名声不好，不会给工作带来便利的。另外，经过了这次波折，自己已经没有以前的斗志了。艰苦的事情，还是让给年轻人去做吧。”
若在以前听到这样的回答，祥子大概会认为盐川在困难前畏缩而从心里鄙视他的懦弱。不过这一两年经历了许多，她似乎能够理解对方的心情。
“既然如此，我就不勉强社长了。告辞了。”
“大小姐。”
盐川从背后叫住了她。
“请问还有事情吗？”
“……这十几年集团一直待我不薄，我多少也有点积蓄。房子的贷款也差不多供完了。退休的话，还可以开一家小店，让家人衣食无忧。以后，请不必替我着想。”
这些话说得莫名其妙，祥子一时不得要领。但对方的表情又完全不像是说笑的样子，她禁不住点了点头。
“盐川社长的话是什么意思？”
回去的路上，祐巳不解地问姐姐。
“我也不知道。”
车子前方的远处，涌起一堆堆新的雨云。厚实的云层如同汹涌的浪涛，翻滚着灰暗的狂潮，威胁着将地面的一切压倒在那巨大的体积下。
东京都将迎来新一轮的洗礼。
而她们，正笔直地驶进风雨的中心。
小笠原不动产公司的巨额损失，就像是往平静的池塘里扔进一块大石头一样，一开始溅起了巨大的水花，然后水花变成波纹，不久就归于平静。现今日本的资本市场里，每天都是大财团损失百千亿的消息，再加一个小笠原集团也不见得有什么影响。舆论对这样的消息早已麻木。兴奋了一时的媒体，很快将注意力转到政府的车用油税制改革所造成的混乱上。祥子为了良心而付出的努力，如同一阵暴风，除了把小笠原不动产的株价吹落了30%以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集团对所有人，包括祥子在内，下了封口令。不准公开回应任何质疑，或接受各种采访。所有人都静候着。等待事件如同一切公众丑闻一样，被公众逐渐冷落。
最终，董事局的策略成功了。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等于祥子的策略失败了。
“实际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和中央赤山那帮家伙干到底。”
“没错，要是再坚持一下，也不至于现在在谈判桌上处处被动。”
而身为社长，又亲手导致了这种局面的祥子，这几天里一直萍踪浪影，更让一些中上层干部对她大为不满。
“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靠着家族的荫庇当了社长而已，那有什么经营能力呢。”
“说是视察，实际上是不敢面对问题吧？小笠原集团交给这样的接班人，大概快要完蛋了。”
带有怨气与恶意的评价开始在走廊、茶水间等地方弥漫。
还有一部分人恣意地揣测着祥子在各个子会社间“游荡”的用意。
这两种人，上村南都不属于。工作对于她而言，就是从一个企划案到另一个企划案。中间的时间就是休假，如果有的话。至于谁当了社长一类的公司八卦，只要不影响到她的工作进度，一概无视。
这样的她，这天正打算按时下班好好去喝一杯的时候，突然接到了祐巳的电话。
“课长。好久不见。虽然有点突然，但可以请您到社长室来一趟吗？”
还可以带一个能信赖的助手。祐巳又加了一句。
社长直接和一个课长面谈？
上村顿时摸不着头脑。该不是上周那个新入社员培训计划有问题？
不会，她马上自我否定了。就算是再怎么细心的社长，也不可能连这种小问题也要亲自过问。不然要人力资源部干什么？
上村南猜不透祥子传召的理由，一边做好最坏的打算，一边叫上宫崎末次一起来到了94楼。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发生什么事，总有办法解决的。
祐巳把两个曾经的上司和前辈领进社长室。搬进来已经几天，但因为一直外出的缘故，室内的布局摆设委托了北岛全权代理。不过，无论是祥子还是祐巳都对结果不满意。
毫无个性。
小笠原融留下来的家私摆设基本没有动过。许多既铺张又无用的陈列占用了很多空间。祥子最喜爱的月季盆景只好委屈地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而那副水墨画因为没有墙壁可以挂，至今还卷着躺在秘书课的地板上。
祐巳头几次进来都直觉地认为自己走错了地方，总要在门口犹豫一下，直到确认了敬爱的姐姐在办公桌前的身影才会继续前进。
让上村他们就座以后，祐巳刚要退出去，却被祥子叫住了。
“祐巳，你也一起吧。”
祐巳迟疑地看着坐在一边的上村，她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参加这种机密的会议。
大概，等开完会以后再向姐姐打听更好些。
见她还在犹豫，祥子又补充一句。
“没有关系，这里没有外人。”
“重组集团？！”
企划二课的课长，好不容易才从大脑停摆的状态恢复过来。不单是她，连身旁的宫崎也是一脸惊诧的模样。
“是的。就业务及组织架构合理化做一份企划。”
上村南赶紧整理好思绪。
“得到社长如此器重，二课不胜荣幸。但是，可以问为什么吗？”
“想必上村课长也知道最近的亏损事件吧。”祥子拿出最新的集团总合决算案，“这是集团最新的财务状况。请过目。”
即使不是专业财务人员，但是只要把资产负债表，利益表和现金流量表看一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个状况，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集团什么时候这个落到这个田地？
“负债过高，营业收入下降，现金不足。这些都是必须马上解决的问题。”
“可是，为什么是我？”
上村急忙打断祥子。
首先，这种重大的事务，不是应该先在董事会通过决议，然后发正式要求到企划部，让部长传达给二课吗？像这样子直截了当地把课长叫上来，越过几级下派任务的事情，简直不可想象。上村南不禁对祥子的“胆大妄为”有了新的认识。
“今天，我见到了盐川胜荣社长。”
上村和宫崎同时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了解了。二课会竭尽所能完成任务。”在座位上欠一欠身，算是鞠躬了。
“不是二课，而是你们两位，课长。”祥子摇了摇头，“这件事绝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至于二课，我另有任务。”
祥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书。
“这是三井大友重工的合作要请函，希望能够利用小笠原通商在海外的网络开辟市场。你们回去看看，争取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制定一个较为可行的方案吧。”
一个月，从时间来说真的挺宽裕的。上村南接过文件，暗暗佩服这个障眼法很狡猾。但再细想，这不是等于让自己同时负责两个方案吗？有一个还得偷偷摸摸地做。她马上就头大了。
“另外，在实施策略的选择上，课长有完全的自由。请不必在意规规条条，有效果是最重要的。”
这是说哪一个方案呢？自然，上村不会笨到开口去问。
“明白。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请尽管说。”
“我希望能够让小岛刚也参加到这个小组里。”
祥子看着祐巳，似在征询她的意见。后者轻轻地点头回应。
“课长可以调用任何您认为适当的人员。我没有异议。”
上村和宫崎继续讨论了一下重组的策略。这期间，上村倒是一幅波澜不惊的神态，或者应该说这个人的神经构成异常刚硬，恐怕即使是集团大楼在眼前崩塌也不会让她的眼角跳一下。相反的，宫崎倒显得很兴奋，不但主动地出谋划策，还滔滔不绝地分析每种策略的优劣所在。
待两人走后，祥子离开了座位。祐巳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到窗边。
“只是上升了一层，窗外的风景感觉和93楼完全不一样呢，祐巳。”
是吗？就祐巳自身看来，并没有太大的差异。如果姐姐这么说，那就一定是有差异的吧。
“一起来看吧。”
祐巳顺从地走到窗边，跟祥子并列站在一起。
从窗边往下望，银座的街道有如万丈深渊。祐巳担心的看了身旁的人一眼。可是原本有恐高症的祥子，此时出神地眺望窗外，完全没有害怕的感觉。
于是，她也安心地向外望去。
“祐巳知道导致这次财务问题的原因吗？”
当祐巳开始让思绪在城市建筑之间游荡的时候，旁边的祥子突然问道。
“不知道的。”
“ 我想，现在也不该向你隐瞒了…自从泡沫经济结束以后，我们集团就开始走下坡路。这几年现存业务渐渐萎缩，又找不到好的新项目，不得不依赖帝都劝业集团提供贷款维持资金周转。但是，长此以往集团所有的利润都会被银行利息吃掉。为了一次性解决资金和利润的问题，不动产会社提出了把资产证券化的再融资方案。”
祥子回到办公桌，打开其中一个上了锁的抽屉，找出一份很旧的企划案递给祐巳。
“当时的想法，是把不动产会社名下的一部分优良的收入来源，例如租金、工程款和定期佣金之类的现金流打包销售给市场，然后用融资得来的钱进行新项目投资。可是，日本没有那么大的市场，所以就去了美国。
“开始进展很顺利。由于市场景气，我们只需要支付很低的贴现额就可以找到买家，董事局很快就批准了增加融资规模。后来，美元对日元升值，集团因为在日本收现金然后兑换美元支付给融资方出现了兑换亏损，于是买了远期美元来抵消风险。
“也算是运气不好，集团买了大量远期美元后，美元对日元就大幅度贬值，让我们的仓位都出现了损失。美国的子公司怕受董事局指责，暗地在期货市场投机，希望能赚回来。结果，后来你都知道了。”
祥子一口气把这些说完，如释重负地笑笑。
“出事以后，我们本可以依靠帝都劝业银行的短期贷款支撑过去，但是对方因为我们使用资产担保证券而不向他们贷款的事情，故意拖延放款速度报复。现在闹得这么大，就更难筹措资金了。”
原来如此。难怪说，小笠原集团的实际控制者是帝都劝业财阀。
按照盐川社长的说法，掌握了小笠原集团资金命脉的帝都劝业集团，在日常事务上拥有了很大的话语权。除了被《银行法》限制无法拥有的公司股权以外，已经全面渗透了公司的重要部门。此前，企划二课的提案就是以销售集团的资产来偿还大部分债务，腾出资金来投资新的利益增长项目。但是，方案触及了帝都劝业在小笠原财团苦心根植的利益，遭到了极力阻挠。经受不住对方的压力，盐川被调离总部，并将营业部三课“那个经常和上司对着干的”上村南副课长调了过来。
而参与那个企划的，还有时任二课副课长的宫崎末次。
而这次，祥子大胆地重启先前被压下来的方案，对方知道后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祐巳尝试去分析，但是她的阅历太浅，面对眼前复杂的局面，根本得不出像样的判断。
突然祐巳对自己的能力不足感到忧心。
以自己的能力，真的能好好辅助姐姐，帮助她渡过难关，并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吗？
搞不好，还会耽误姐姐的事情。
她越想心中越慌乱。
小心地瞄了瞄身旁的祥子。
“姐姐……您对这个方案，有信心吗？”
“没有啊。”
祥子笑着转过头来。
“那么，您不担心吗？”
“很担心啊。别看我现在像没事一样，实际上紧张得浑身发抖呢。”
祥子抬起手，替妹妹把头发理顺。
“但是，祐巳在我身边，说要支持我。所以，再大的困难，也要坚持下去。我不能在祐巳面前放弃呢。”
原来，姐姐和自己一样，在担心着。
自己的一时冲动，说要成为姐姐的支柱，让她陷了进来。到最后，还是姐姐独自一人在努力着，自己像个花瓶在一旁什么忙也帮不上。
真没用。
祐巳觉得愧对祥子的眼睛，转向窗外。
姐姐，对不起。我骗了您。
如同巨大棉团的积雨云笼罩了过来，将小笠原大厦高耸的顶部包裹住。
从办公室望出窗外，如同身处雾中。
黑夜过早地造访了这个失去阳光的空间。紧随着，骤密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落在玻璃窗上。
祐巳突然感到一阵凉意从背上走过，打了个寒战。
下意识地，她靠近祥子，追求她的温暖。
握着她的手，贴着她的肩膀。在那里，她听见祥子如同轻风吹拂般的细语。
“没关系的。只要两个人在一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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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 重逢
章二 同一屋檐下
章三 窗户纸、隐形墙
章四 阴霾、雷霆、雨露
章五 萌芽
章六 迷雾
章七 卡珊德拉的决意
章八 唐·吉诃德及其侍从
章九 背水之阵
章十 悬崖与独木桥
章十一 挥舞利剑的人
番外 凝望着你的双眸，有我全部的温柔
章九 背水之阵
五月中下旬，梅雨终日不停。街上的行人撑起不同颜色的雨伞，低着头匆匆从身边经过。所有人的脑中，关心的尽是自己的事情；耳旁，只有雨声和自己的脚步声。彼此逃避对方的视线，保持相互的距离。而雨点，如同帘幕把每个人的世界与别人分开。
而在这些独立的个体空间中，有两个融合在一起的世界。
祐巳正撑着一把大伞，护送着姐姐走向停车场。
由于她比祥子矮一个头，为了避免雨伞碰到姐姐而不得不把手抬高。这样的姿势很快就让举伞的手臂酸累了，所以祐巳不时地把伞在左右手换来换去。这让祥子很心疼：
“祐巳，让我自己来吧。”
“没关系，很快就到了。”
祐巳执拗地紧握伞柄，很坚决地回拒了。
祥子也明白妹妹是努力地减轻自己的负担，在心中带着歉意与感激对祐巳说了声“谢谢”。
祥子登上社长的宝座已经三天。这三天，她吃住都和祐巳在一起。开始的时候，是为了在治丧期间同时照顾公事才让祐巳暂时搬进家中。可现在这个理由消失了，她却迟迟没有让祐巳回原来的住所。能够和姐姐朝夕相对，做妹妹的自然暗地里高兴着，不过另一方面也有点担心祥子的父母会有所微言。但那两位对这样的事态不但视若无睹，平日里祐巳若是在家，还招呼着一起吃饭。似乎很欢迎她留下来。因此她就放心大胆的成为了小笠原宅的住民。这几个人之间，似乎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祥子走马上任后，逐一走访了集团各子公司。索取财务资料，跟负责人面谈。为了彻底了解家族财团的状况，她必须掌握第一手信息。这期间，她都缺不了祐巳。
祐巳现在是社长首席秘书，顶了升任会长首席秘书长谷川的缺。原本，按照惯例这个职位应该由担任了原社长的次席秘书三年的北岛小百合补上。但祥子在新职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干预这个人事调度。有传闻说，人力资源部部长和秘书课课长曾共同在一封邮件里，委婉地恳求她慎重权衡这个决定。不过很快两名干部就被社长传召，然后在短短十分钟不到他们的立场就发生了大逆转。
且不管传言如何，祐巳在短短三个月连跳两级，如今拿着正课长的薪水，并指挥着一支三个人的秘书团队的事实，让她成为年功序列等级森严的小笠原集团里的异类。
不过，祐巳也庆幸自己得以从部分文书工作中抽身出来，全心全意地围着祥子转。至于其他同事又有什么闲言碎语，既然听不见就不管了。
“剩下最后一个子公司了呢。”
专车开动以后，祥子冷不防说了一句。
“是。小笠原出版社。不过，规模这么小的会社，姐姐也要下去吗？”
怎么看，收入只占集团总收入不到1%，每年的净利益也是堪堪维持在收支平衡线上面。这样的企业，就算丢在一边任其自生自灭，也不会对集团有什么实质的影响。
“既然是全面了解，那就不管大小也要去的。而且，没准有什么意外收获呢？”
意外收获来得很意外。
小笠原出版社位于东京都池袋区。这是外观最寒酸的子公司了。在繁华街相隔的小马路上，一栋夹杂在高楼大厦中间的土灰色十层写字楼里。把“小笠原”的名字挂在这种地方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们到达时，该社最高负责人盐川胜荣早已在门前台阶恭候。这个人年仅四十岁，是最年轻的子公司社长。身材要高祥子半个头，腰肩却并不显得比祐巳宽。由于他身躯很长，乍看会让人觉得他比祐巳还瘦。配上一张尖长尖长的脸，整个人看起来像根黄瓜。不过，即使是这样的体型，他也保持很挺拔的姿势，一双小眼睛射出光芒，意外地有点干练的感觉。
在社长室里双方分宾主就座。与之前那些忙着巴结祥子的子公司社长不同，盐川首先把注意力放在祐巳上，把她细细地打量，弄得后者以为自己今早化妆的时候没有照镜子。
“福泽小姐跟传闻一样，第一眼看起来是一个可爱的普通少女，但是相处久了就能体会到好处的人哪。要恭喜大小姐找了个好秘书了。”
“不好意思。请问，您认识我吗？”
祐巳被素未谋面的人下了评语，不免心中打鼓。
“我想现在集团里面，不认识福泽小姐的人，应该不会有吧。”盐川洒脱一笑，“不过，我是从上村课长那里听说您的事情的。”
“上村课长？！”
“啊，我在被左迁之前，曾是集团企划二课的课长呢。”
祥子和祐巳对望了一眼。
二课的人事调动，曾经在集团里轰动一时。像大部分日本企业一样，小笠原集团的雇员都是遵循一条固定的人生路线：在同一个部门工作到退休，随着年资增长领取相应递增的薪水。除非是犯了严重的过失，极少出现人事调动。况且，是从集团的权力部门调到这么小的子公司里。但毕竟那是祥子还没有进公司之前的事情，她也只是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了一点点事情的前因后果。
关系到祐巳曾经呆过的部门，祥子也开始对这件事有点好奇。
“我听说，盐川社长是因为和鸠山部长因为待遇的问题争吵才被调职的，是吗？”
鸠山赖久，集团企划部的部长。祐巳没有很多接触，但曾听上村南发牢骚，说他是一个墨守成规的死板老头。
“待遇？” 盐川苦笑着摇摇头，“二课虽然不像一课那样出风头，但是论工资和福利都和一课没有区别。升迁的机会是不大，但是在现任部长退休以前不论哪一课的课长都是一样的。我也不至于为了这些小事情对公司有意见。”
“那么……？”
“原因，是小笠原集团改革的问题。”
祥子和祐巳再次对望。
“泡沫经济的时候，所有人都鼓吹土地永不贬值的论调。集团不断收购土地，盖写字楼和百货大厦。那段时间地价涨得很快，为了扩大盈利我们开始向帝都劝业财团借贷。没想到泡沫一下子就破裂了，资产贬值不说，还背了很多债务。其实，集团的其他业务还是健康的，但赚的钱大部分用来还利息了。剩下的根本不够发展新的业务，而且，变得越来越依赖帝都劝业的资金。”
盐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阴雨濛濛。
“我当时一心为集团考虑，提出先把亏损的百货大楼卖掉几栋，逐步把债务还清。然后，用剩余的钱投资有增长前景的产业。但是，上面认为，这样会使得账面损失表面化，还可能要裁员。大小姐也知道，小笠原即使是在战后经济困难时期也没有开除过一个员工，并以此为傲。所以方案被否决了。我据理力争，冒犯了部长，才来了这里。”
祥子和祐巳第三次相望。想不到，曾经从上村南口中当成是气话一样说出来的主意，竟是眼前的人想出来的。
祥子和祐巳在小笠原出版社逗留很久，下午三时多的时候才在盐川的陪同下出来。此时，一直淅淅沥沥的阵雨也收住了，太阳得以暂时出来透透气。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盐川社长。今天打扰您的工作很久，辛苦了。”
“大小姐言重。我说的那些话，请不要忘记。”
“我知道，”祥子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的时候，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盐川先生，虽然有点唐突，如果让您再一次担任企划课长的职务，您愿意吗？”
盐川马上会意，但他只是笑了笑。
“我在集团里名声不好，不会给工作带来便利的。另外，经过了这次波折，自己已经没有以前的斗志了。艰苦的事情，还是让给年轻人去做吧。”
若在以前听到这样的回答，祥子大概会认为盐川在困难前畏缩而从心里鄙视他的懦弱。不过这一两年经历了许多，她似乎能够理解对方的心情。
“既然如此，我就不勉强社长了。告辞了。”
“大小姐。”
盐川从背后叫住了她。
“请问还有事情吗？”
“……这十几年集团一直待我不薄，我多少也有点积蓄。房子的贷款也差不多供完了。退休的话，还可以开一家小店，让家人衣食无忧。以后，请不必替我着想。”
这些话说得莫名其妙，祥子一时不得要领。但对方的表情又完全不像是说笑的样子，她禁不住点了点头。
“盐川社长的话是什么意思？”
回去的路上，祐巳不解地问姐姐。
“我也不知道。”
车子前方的远处，涌起一堆堆新的雨云。厚实的云层如同汹涌的浪涛，翻滚着灰暗的狂潮，威胁着将地面的一切压倒在那巨大的体积下。
东京都将迎来新一轮的洗礼。
而她们，正笔直地驶进风雨的中心。
小笠原不动产公司的巨额损失，就像是往平静的池塘里扔进一块大石头一样，一开始溅起了巨大的水花，然后水花变成波纹，不久就归于平静。现今日本的资本市场里，每天都是大财团损失百千亿的消息，再加一个小笠原集团也不见得有什么影响。舆论对这样的消息早已麻木。兴奋了一时的媒体，很快将注意力转到政府的车用油税制改革所造成的混乱上。祥子为了良心而付出的努力，如同一阵暴风，除了把小笠原不动产的株价吹落了30%以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集团对所有人，包括祥子在内，下了封口令。不准公开回应任何质疑，或接受各种采访。所有人都静候着。等待事件如同一切公众丑闻一样，被公众逐渐冷落。
最终，董事局的策略成功了。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等于祥子的策略失败了。
“实际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和中央赤山那帮家伙干到底。”
“没错，要是再坚持一下，也不至于现在在谈判桌上处处被动。”
而身为社长，又亲手导致了这种局面的祥子，这几天里一直萍踪浪影，更让一些中上层干部对她大为不满。
“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靠着家族的荫庇当了社长而已，那有什么经营能力呢。”
“说是视察，实际上是不敢面对问题吧？小笠原集团交给这样的接班人，大概快要完蛋了。”
带有怨气与恶意的评价开始在走廊、茶水间等地方弥漫。
还有一部分人恣意地揣测着祥子在各个子会社间“游荡”的用意。
这两种人，上村南都不属于。工作对于她而言，就是从一个企划案到另一个企划案。中间的时间就是休假，如果有的话。至于谁当了社长一类的公司八卦，只要不影响到她的工作进度，一概无视。
这样的她，这天正打算按时下班好好去喝一杯的时候，突然接到了祐巳的电话。
“课长。好久不见。虽然有点突然，但可以请您到社长室来一趟吗？”
还可以带一个能信赖的助手。祐巳又加了一句。
社长直接和一个课长面谈？
上村顿时摸不着头脑。该不是上周那个新入社员培训计划有问题？
不会，她马上自我否定了。就算是再怎么细心的社长，也不可能连这种小问题也要亲自过问。不然要人力资源部干什么？
上村南猜不透祥子传召的理由，一边做好最坏的打算，一边叫上宫崎末次一起来到了94楼。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发生什么事，总有办法解决的。
祐巳把两个曾经的上司和前辈领进社长室。搬进来已经几天，但因为一直外出的缘故，室内的布局摆设委托了北岛全权代理。不过，无论是祥子还是祐巳都对结果不满意。
毫无个性。
小笠原融留下来的家私摆设基本没有动过。许多既铺张又无用的陈列占用了很多空间。祥子最喜爱的月季盆景只好委屈地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而那副水墨画因为没有墙壁可以挂，至今还卷着躺在秘书课的地板上。
祐巳头几次进来都直觉地认为自己走错了地方，总要在门口犹豫一下，直到确认了敬爱的姐姐在办公桌前的身影才会继续前进。
让上村他们就座以后，祐巳刚要退出去，却被祥子叫住了。
“祐巳，你也一起吧。”
祐巳迟疑地看着坐在一边的上村，她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参加这种机密的会议。
大概，等开完会以后再向姐姐打听更好些。
见她还在犹豫，祥子又补充一句。
“没有关系，这里没有外人。”
“重组集团？！”
企划二课的课长，好不容易才从大脑停摆的状态恢复过来。不单是她，连身旁的宫崎也是一脸惊诧的模样。
“是的。就业务及组织架构合理化做一份企划。”
上村南赶紧整理好思绪。
“得到社长如此器重，二课不胜荣幸。但是，可以问为什么吗？”
“想必上村课长也知道最近的亏损事件吧。”祥子拿出最新的集团总合决算案，“这是集团最新的财务状况。请过目。”
即使不是专业财务人员，但是只要把资产负债表，利益表和现金流量表看一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个状况，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集团什么时候这个落到这个田地？
“负债过高，营业收入下降，现金不足。这些都是必须马上解决的问题。”
“可是，为什么是我？”
上村急忙打断祥子。
首先，这种重大的事务，不是应该先在董事会通过决议，然后发正式要求到企划部，让部长传达给二课吗？像这样子直截了当地把课长叫上来，越过几级下派任务的事情，简直不可想象。上村南不禁对祥子的“胆大妄为”有了新的认识。
“今天，我见到了盐川胜荣社长。”
上村和宫崎同时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了解了。二课会竭尽所能完成任务。”在座位上欠一欠身，算是鞠躬了。
“不是二课，而是你们两位，课长。”祥子摇了摇头，“这件事绝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至于二课，我另有任务。”
祥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书。
“这是三井大友重工的合作要请函，希望能够利用小笠原通商在海外的网络开辟市场。你们回去看看，争取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制定一个较为可行的方案吧。”
一个月，从时间来说真的挺宽裕的。上村南接过文件，暗暗佩服这个障眼法很狡猾。但再细想，这不是等于让自己同时负责两个方案吗？有一个还得偷偷摸摸地做。她马上就头大了。
“另外，在实施策略的选择上，课长有完全的自由。请不必在意规规条条，有效果是最重要的。”
这是说哪一个方案呢？自然，上村不会笨到开口去问。
“明白。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请尽管说。”
“我希望能够让小岛刚也参加到这个小组里。”
祥子看着祐巳，似在征询她的意见。后者轻轻地点头回应。
“课长可以调用任何您认为适当的人员。我没有异议。”
上村和宫崎继续讨论了一下重组的策略。这期间，上村倒是一幅波澜不惊的神态，或者应该说这个人的神经构成异常刚硬，恐怕即使是集团大楼在眼前崩塌也不会让她的眼角跳一下。相反的，宫崎倒显得很兴奋，不但主动地出谋划策，还滔滔不绝地分析每种策略的优劣所在。
待两人走后，祥子离开了座位。祐巳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到窗边。
“只是上升了一层，窗外的风景感觉和93楼完全不一样呢，祐巳。”
是吗？就祐巳自身看来，并没有太大的差异。如果姐姐这么说，那就一定是有差异的吧。
“一起来看吧。”
祐巳顺从地走到窗边，跟祥子并列站在一起。
从窗边往下望，银座的街道有如万丈深渊。祐巳担心的看了身旁的人一眼。可是原本有恐高症的祥子，此时出神地眺望窗外，完全没有害怕的感觉。
于是，她也安心地向外望去。
“祐巳知道导致这次财务问题的原因吗？”
当祐巳开始让思绪在城市建筑之间游荡的时候，旁边的祥子突然问道。
“不知道的。”
“ 我想，现在也不该向你隐瞒了…自从泡沫经济结束以后，我们集团就开始走下坡路。这几年现存业务渐渐萎缩，又找不到好的新项目，不得不依赖帝都劝业集团提供贷款维持资金周转。但是，长此以往集团所有的利润都会被银行利息吃掉。为了一次性解决资金和利润的问题，不动产会社提出了把资产证券化的再融资方案。”
祥子回到办公桌，打开其中一个上了锁的抽屉，找出一份很旧的企划案递给祐巳。
“当时的想法，是把不动产会社名下的一部分优良的收入来源，例如租金、工程款和定期佣金之类的现金流打包销售给市场，然后用融资得来的钱进行新项目投资。可是，日本没有那么大的市场，所以就去了美国。
“开始进展很顺利。由于市场景气，我们只需要支付很低的贴现额就可以找到买家，董事局很快就批准了增加融资规模。后来，美元对日元升值，集团因为在日本收现金然后兑换美元支付给融资方出现了兑换亏损，于是买了远期美元来抵消风险。
“也算是运气不好，集团买了大量远期美元后，美元对日元就大幅度贬值，让我们的仓位都出现了损失。美国的子公司怕受董事局指责，暗地在期货市场投机，希望能赚回来。结果，后来你都知道了。”
祥子一口气把这些说完，如释重负地笑笑。
“出事以后，我们本可以依靠帝都劝业银行的短期贷款支撑过去，但是对方因为我们使用资产担保证券而不向他们贷款的事情，故意拖延放款速度报复。现在闹得这么大，就更难筹措资金了。”
原来如此。难怪说，小笠原集团的实际控制者是帝都劝业财阀。
按照盐川社长的说法，掌握了小笠原集团资金命脉的帝都劝业集团，在日常事务上拥有了很大的话语权。除了被《银行法》限制无法拥有的公司股权以外，已经全面渗透了公司的重要部门。此前，企划二课的提案就是以销售集团的资产来偿还大部分债务，腾出资金来投资新的利益增长项目。但是，方案触及了帝都劝业在小笠原财团苦心根植的利益，遭到了极力阻挠。经受不住对方的压力，盐川被调离总部，并将营业部三课“那个经常和上司对着干的”上村南副课长调了过来。
而参与那个企划的，还有时任二课副课长的宫崎末次。
而这次，祥子大胆地重启先前被压下来的方案，对方知道后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祐巳尝试去分析，但是她的阅历太浅，面对眼前复杂的局面，根本得不出像样的判断。
突然祐巳对自己的能力不足感到忧心。
以自己的能力，真的能好好辅助姐姐，帮助她渡过难关，并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吗？
搞不好，还会耽误姐姐的事情。
她越想心中越慌乱。
小心地瞄了瞄身旁的祥子。
“姐姐……您对这个方案，有信心吗？”
“没有啊。”
祥子笑着转过头来。
“那么，您不担心吗？”
“很担心啊。别看我现在像没事一样，实际上紧张得浑身发抖呢。”
祥子抬起手，替妹妹把头发理顺。
“但是，祐巳在我身边，说要支持我。所以，再大的困难，也要坚持下去。我不能在祐巳面前放弃呢。”
原来，姐姐和自己一样，在担心着。
自己的一时冲动，说要成为姐姐的支柱，让她陷了进来。到最后，还是姐姐独自一人在努力着，自己像个花瓶在一旁什么忙也帮不上。
真没用。
祐巳觉得愧对祥子的眼睛，转向窗外。
姐姐，对不起。我骗了您。
如同巨大棉团的积雨云笼罩了过来，将小笠原大厦高耸的顶部包裹住。
从办公室望出窗外，如同身处雾中。
黑夜过早地造访了这个失去阳光的空间。紧随着，骤密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落在玻璃窗上。
祐巳突然感到一阵凉意从背上走过，打了个寒战。
下意识地，她靠近祥子，追求她的温暖。
握着她的手，贴着她的肩膀。在那里，她听见祥子如同轻风吹拂般的细语。
“没关系的。只要两个人在一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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